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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念江下街

时间:2016-07-14 16:01 点击: 作者:秩名 来源:网络

  一条颇具江南特色、令建筑学家惊叹不已的古街,十几年前悄然从临海的版图上消失得无影无踪,不留一点儿痕迹。这条街便是江下街。
    江下街东起靖越门,西止兴善门,北靠巍巍古长城,南临滔滔灵江水。这条街兴建于何时,我不得而知,但我曾亲眼目睹这条街的繁华。茶馆店、大书场、咸货店、南货店、小旅社、小饭店、剃头店,古香古色的店面一家紧挨一家。冒着腾腾热气的馄饨、汤圆、豆面碎的挑子,穿行其间,叫卖的吆喝声,悠远而深长。
    我从童年到小学毕业,一直住在这儿。我的同学也大多是这条街上的。那时的城区比现在小多了,巾山将城区划成南北两片。南片的学龄儿童以江下街为主,向东延伸到东城下,向西延伸到江岸街,几乎都就读于巾山半腰的灵江小学。
    我家坐落在靖越门的瓮城内,也就是街的最东头了。瓮城内靠北的一侧,就我们和房东一家,门牌是2号,对面住户多一些,有1号、3号和5号。
    这里曾留下我太多的童年记忆。曾记得灵江边上捉小鱼,曾记得古城墙头捕流萤,曾记得茶馆店外“免费”听“大书”,曾记得同学家里交换看“小书”(那时的孩子小气,“小书”须得换着看)。尽管我离开这条街许多年,但我对这里的记忆还是那么的清晰。
    这条街非常狭窄,北有城墙,南有灵江的两面夹击,丝毫没有伸展的余地。最窄的地方,街两边的屋檐几乎碰到一起,青石板路面几乎不可能同时通过两辆手拉车。
    街北的房屋一般以三层居多,这些房子以府城作后墙,三楼可以直接从城墙顶上进出。不少有“创意”的人家,将墙顶的地面顺着一划为三,靠近房屋的一溜铺上石板,摆几把竹椅,置几盆花草,俨然一处小天井。这“小天井”最是夏晚乘凉的好去处,与相邻“小天井”邻居之间聊天,无遮无掩,其乐融融。地面中间则仅留一条容两人侧身而过的小道。靠外墙一侧的地方也不闲置,用断砖碎石砌一下,堆上些土,便可种葱、韭之类。还有不少人家种的是南瓜,满城头金黄的花朵,夏夜更是引来提灯的流萤、弹琴的蝈蝈。
    街南的住户虽没有街北那种得天独厚的优势,但也有他们的绝招。他们把房子挑出在水面上,有些房子甚至一半挂在江面上,像是一处“水上楼阁”。我的一位姓王的同学家就是这样的“吊脚楼”。晨推窗,观江上翔鸥;暮揽枕,伴涛声入梦。白天,一阵阵江浪的声音从楼板底下传来,很是令我羡慕。沿街隔不多远,便会从灰墙夹缝间伸出一条石板小道来,石阶一直延伸到江边,妇女们洗菜汰衣刷马桶,颇有江南水乡的韵味。
    一条如此狭窄的街能这么繁荣,当然有其原因:一是有一座繁忙的轮船码头,二是有一条贯通南北的浮桥。当时的灵江上没有水泥桥,连接城乡的全靠这浮桥。清晨,一挑挑带露的蔬菜,一箩箩新碾的大米,一担担晒干的柴火,就是从这座桥上挑进城的。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轮船码头,当时的公路不发达,外出经商求学、探亲旅游,经济便捷的自然是轮船了。汽笛声声,江涛阵阵,潮起潮落,人来人往,一片繁忙。有这么两个原因,这江下街能不兴旺吗?
    这轮船码头还有一个奇特之处,这原是一处叫“鱼棚庙”的地方。这个庙是什么样子,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。印象最深的是当时还保留有雕刻精美的藻井,烟熏火燎得发黑的天花板上,精致的彩绘依稀可辨。自东向西的江下街就从下面穿过。这带藻井的建筑应是庙宇的主建筑,这条街的历史也应该不会太短,这街怎么会从庙的正中穿过?是古庙容纳了古街,还是古街谦让于古庙?这些问题困扰我多年,至今不得而知。
    从轮船码头往西,是浮桥码头,当地人称之为“浮桥头”,它们各处在街的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方。从“浮桥头”再往西的那一段,原先叫做“米行街”。说起这“米行街”,还有一个传说故事呢:
    许多年以前,临海遭受天灾,闹了饥荒。有人从江西送来一船大米,说是一位当地人买的,说好送到临海的米行街,并留下一只靴子为凭。民众甚为诧异,都不知有此事。有人认得此靴像是街后南山殿里张元帅的,众人同往庙里一睹究竟。一看,果真张元帅的脚上少了一只靴子,穿上一试,正合适,并且再也脱不下来了。众人此时方知乃张元帅所为,慌忙跪下叩头。米商知是神灵旨意,也不再要钱,就将一船大米送与临海人民,临海人民因此度过了灾荒。南山殿的香火从此更为兴旺了,一直延续至今。
    从米行街再往西,又是一座瓮城,有一门一楼,门叫兴善,楼曰揽秀,江下街至此便到尽头了。
    现如今,涛声依旧而市声不再,城墙犹在而街道无存,代之的是绿草如茵的江滨公园,成了市民休闲、锻炼的好去处。我不能说城市改造有什么不好,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,是人民生活的需要,但这样一条具有很高艺术价值的历史古街就此消失了,不能不使人扼腕叹息。历史的遗存,儿时的记忆,已无处寻觅。每当经过此地,我都会抚墙伤感,唏嘘不已。
    啊,我梦中的江下街!